2022年4月17日 星期日

龍應台專文:文學有用嗎?

 文學有用嗎?

念文組就會讓你沒競爭力?

就讀茱莉亞音樂學院時,馬友友一路順遂的天才音樂之路,卻讓他開始猶豫不前。帶著天才的反骨與好奇心,馬友友轉念哈佛大學,投向人類學的懷抱。人類學讓他看見西方古典音樂以外的世界,讓他深刻的感受種族和地域之間的衝突,往往出自對於彼此的認識太過淺薄。自此,馬友友心中就此埋下人文關懷種子,一路隨他學業完成,持續成為揚名國際的古典音樂獨奏家後,藉由絲路計畫開枝散葉,也開出了一條文化上的新絲路。 

一群陌生人可以擦出火花? 

16年來,馬友友與不同的音樂家一起工作,互相研究,除了出版絲路專輯之外,他也尋求理論的支持,「音樂正是一種跨文化領域的表現,一如絲路連結不同的地理版圖,互相溝通。」馬友友說,「我們從一個點子出發,一群音樂家聚在一起,看看一群陌生人能夠迸出什麼火花。」 

16年來,馬友友走訪了維也納、伊斯坦堡、中東、中國、蒙古等國家,尋找許多在民間的天才音樂家一起合作,在他眼裡,大提琴可以跟東方的琵琶同臺,鋼琴也可以跟中東的塔布拉手鼓共舞,其中都有共同的祖先,音符的脈絡。

馬友友與團隊持續研究中國傳統樂器、非洲叢林音樂到中亞樂器,將古絲路商隊從地中海延伸到太平洋這整段路途中的藝術與人文,重新介紹給世人,馬友友說,「每一次的絲路計畫演出都是自我覺醒的心路歷程,經過這樣的探索,我知道音樂的意義,旅程過後,我已經不只是嚴肅的古典音樂家,而是民族音樂家了。」

人類學的種子在馬友友心裡開花結果,讓這位古典音樂出身的音樂家總能用關懷平等的角度看待音樂,他不認為西方文明就一定偉大,透過絲路來理解現代文化,一切都有了不一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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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owin' In The Wind

巴布·狄倫

一個人要走多少路How many roads must a man walk down 

在你稱他為男人之前?Before you call him a man? 

一隻白鴿要航行多少海How many seas must a white dove sail 

在她睡在沙子里之前?Before she sleeps in the sand? 

是的,砲彈必須飛多少次Yes, and how many times must the cannonballs fly 

在他們被永遠禁止之前?Before they're forever banned?

答案,我的朋友,在風中飄揚The answer, my friend, is blowin' in the wind 

答案在風中飄揚The answer is blowin' in the wind

是的,一座山必須存在多少年Yes, and how many years must a mountain exist 

在它被沖到海里之前?Before it is washed to the sea? 

而有些人能存在多少年And how many years can some people exist 

在他們被允許自由之前?Before they're allowed to be free? 

是的,一個人可以轉多少次頭Yes, and how many times can a man turn his head 

並假裝他只是沒有看到?And pretend that he just doesn't see?

答案,我的朋友,在風中飄揚The answer, my friend, is blowin' in the wind 

答案在風中飄揚The answer is blowin' in the wind

是的,男人必須抬頭看多少次Yes, and how many times must a man look up 

在他看到天空之前?Before he can see the sky? 

一個人必須有多少隻耳朵And how many ears must one man have 

在他能聽到人們哭泣之前?Before he can hear people cry? 

是的,在他知道之前要死多少人Yes, and how many deaths will it take 'til he knows

 這麼多人死了?That too many people have died?

答案,我的朋友,在風中飄揚The answer, my friend, is blowin' in the wind 

答案在風中飄揚The answer is blowin' in the wind

《Like A Rolling Stone》:一首聽久了會孤獨到骨髓的一首歌曲

歌曲

2022年4月16日 星期六

認識曾國藩及其家書

 晚清中興第一名臣曾國藩

百家讲坛 2011年 第111期 无一日不读书

百家讲坛 2011年 第114期 最败人的两个字

82 曾国藩成功学

《成大事者不糾结》—就事論事的曾國藩

老梁故事汇-曾国藩的成功之道 

字諭紀鴻兒:

  家中之來營者,多稱爾舉止大方,余為少慰。凡人多望子孫為大官,余不望為大官,但願為讀書 明理之 君子。勤儉自持,習勞習苦,可以處樂,可以處約,此君子也。

  余服官二十年,不敢稍染官宦氣息,飲食起居,尚守寒素家風;極儉也可,略豐也可,太豐則我不敢也。凡仕宦之家,由儉入奢易,由奢返儉難。爾年尚幼,切不可貪愛奢華,不可慣習懶惰。無論大家小家,士農工商,勤苦儉約,未有不興;驕奢倦怠,未有不敗。 

譯文 : 

紀鴻:

  家中有往來的人,很多都稱讚你的舉止大方,我對此稍感安慰。一般人大多希望子孫能做大官,我不希望你做大官,但希望你能成為一位讀書 明理的 君子。能夠以勤儉自持,能習於勞苦,可以處在富樂的環境中,也可以處在儉約的環境中,這樣才是真正的君子。

  我服官職二十年,不敢稍稍感染官宦的氣息,飲食起居,還謹守貧寒樸素的家風;過著非常節儉的生活也可以,過著約略豐餘的生活也行,太過奢華的生活則不敢嘗試。一般官宦人家,由節儉的生活進入奢華的生活很容易,由奢華的生活返回節儉的生活則很難。你的年紀還小,萬萬不可以貪愛奢華、習慣懶惰。無論是大戶人家、小戶人家,士農工商哪一種人,勤苦儉約的,沒有家不興旺的;驕奢倦怠的,沒有不敗家的。

【題組】36曾國藩在文中對兒子有諸多的叮嚀,下列各選項何者不符合文意?
(A)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B)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
(C)一勤天下無難事(D)克紹箕裘,投筆從戎


修身篇:

  【原文】

  男國藩跪稟

  父母親大人萬福金安。十月廿二,奉到手諭,敬悉一切。鄭小珊處,小隙1已解。男人前於過失,每自忽略,自十月以來,唸唸改過,雖小必懲,其詳具載示弟書中。

  耳鳴近日略好,然微勞即鳴。每日除應酬外,不能不略自用功,雖欲節勞,實難再節。手諭示以節勞,節欲,節飲食,謹當時時省記。

  蕭辛五先生處寄信,不識靠得住否?龍翰臣父子,已於十一月初一日到;布疋線索,俱已照單收到,惟茶葉尚在黃恕皆處。恕皆有信與男,本月可到也。男婦及孫男女等皆平安,余詳於弟書,謹稟。(道光二十二年一月二十六日)

  【註釋】

  1隙:嫌隙。

  【譯文】

  兒子國藩跪著稟告

  父母親大人萬福金安,十月二十二日,收到手諭,敬悉一切。鄭小柵那裡,小小嫌隙已經化解。兒子以前對於過失,每每自己忽略了。自十月以來,念念不忘改過,問題雖小也要懲戒。詳細情況都寫在給弟弟的信中。

  耳鳴近日稍好了些,但稍微勞累一點便又響起來了。每天除應酬外,不能不略為自己用功,雖想節勞,實在難以再節了。手諭訓示兒子節勞,節欲,節飲食,我一定時刻牢記遵守。

  蕭辛五先生那裡寄信,不知可靠不?龍翰臣父子,已在十一月初一日到了。布疋、線索,都已照單子收到,只是茶葉還在黃恕皆那裡。恕皆有信給我,本月可以到。兒媳婦和孫兒和孫女都平安,其餘的詳細寫在給弟弟的信中,謹此稟告。(道光二十二年一月二十六日)

 

致諸弟·明師益友虛心請教

  【原文】

  諸位賢弟足下:十月廿一,接九弟在長沙所發信,內途中日記六頁,外藥子一包。廿二接九月初二日家信,欣悉以慰。

  自九弟出京後,余無日不憂慮,誠恐道路變故多端,難以臆揣。及讀來書,果不出吾所料,千辛萬苦,始得到家,幸哉幸哉!鄭伴之下不足恃,余早已知之矣。郁滋堂如此之好,余實不勝感激!在長沙時,曾未道及彭山屺。何也?

  四弟來信甚詳,其發憤自勵之志,溢於行問;然必欲找館出外,此何意也?不過謂家塾離家太近,容易耽閣不如出外較淨耳。然出外從師,則無甚耽擱,若出夕做書,其耽擱更甚於家塾矣。

  且苟能發奮自立,則家塾可讀書,即曠野之地,熱鬧之場,亦可讀書,負薪牧豕1,皆可讀書。苟不能發奮自立,則家塾不宜讀書,即清淨之鄉,神仙之境,皆不能讀書。何必擇地,何必擇時,但自問立志之真不真耳。

  六弟自怨數奇2,余亦深以為然;然屈於小試,輒發牢騷,吾竊笑其志之小而所憂之不大也。君子之立志也,有民胞物與之量,有內聖外王之業,而後不忝於父母之所生,不愧為天地之完人。故其為憂也,以不如舜不如周公為憂也,以德不修學不講為憂也。是故頑民梗化則憂之。蠻夷猾夏則憂之,小人在位,賢人否閉則憂之,匹夫匹婦不被己澤憂之。所謂悲天命而憫人窮,此君子之所憂也。若夫一體之屈伸,一家之饑飽,世俗之榮斥得失,貴賤毀譽,君子固不暇憂及此也。六弟屈於小試,自稱數奇,余窮笑其所憂之不大也。

  蓋人不讀書則已,亦既自名曰讀書人,則必從事於《大學》。《大學》之綱領有三,明德新民止至善,皆我分內事也。昔賣書不能體貼到身上去,謂此三項,與我身毫不相涉,則讀書何用?雖使能文能詩,博雅自詡,亦只算識字之牧豬奴耳,豈不謂之明理有用之人也?朝廷以制藝取士,亦謂其能代聖賢立言,必能明聖賢之理,行聖賢之行,可以居官蒞民,整躬率物也。若以明德新民為分外事,則雖能文能詩,而於修己治人之道?關茫然不講,朝廷用此等人作官,與用牧豬奴作官,何以異哉?

  然則既自名為讀書人,則《大學》之綱領皆己立身切要之事明矣。其修目有八,自我觀之,其致功之處,則僅二者而已,曰格物,曰誠意。格物,致知之事也。誠意,力行之事也。物者何?即所謂本末之物也。身心意知家國天下,皆物也。天地萬物,皆物也。日用常行之事,皆物也。格者,即格物而窮其理也。如事親定省,物也。究其所以當定省之理,即格物也。事兄隨行,物也。究其所以當定省之理,即格物也。吾心,物也。究其存心之理,又博究其省察涵養以存心之理,即格物也。吾身,物也。究其敬身之理,又博究其立齊坐屍以敬身之理,即格物也。每日所看之書,句句皆物也。切己體察,窮其理,即格物也。知一句便行一句,此力行之事也。此二者並進,下學在此,上達亦在此。

  吾友吳竹如格物工夫頗深,一事一物,皆求其理。倭艮峰先生則誠意工夫極嚴,每日有日課冊。一日之中,一念之差,一事之失,一言一默,皆筆之於書,書皆楷字。三月則訂一本,自乙未年起,今三十本矣。盡其慎獨之嚴,雖妄念偶動,必即時克治,而著之於書,故所賣之書,句句皆切身之要藥。茲將艮峰先生日課,鈔三葉付歸,與諸弟看。

  余自十月初一日起,亦照艮峰樣,每日一念一事,皆寫之於冊,以便觸目克治,亦寫楷書。馮樹堂與余同日記起,亦有日課冊。樹堂極為虛心,愛我如兄弟,敬我如師,將來必有所成。余向來有無恆之弊,自此寫日課本子起,可保終身有恆矣。蓋明師益友,重重夾持,能進不能退也。本欲抄餘日課冊付諸弟閱,因今日鏡海先生來,要將個子帶回去,故不及鈔。十一月有折差,准抄幾葉付回也。

  余之益友,如倭艮峰之瑟僩3,令人對之肅然。吳竹如竇蘭泉之精義,一言一事,必求至是。吳子序邵慧西之談經,深思有辨。何子貞之談字,其精妙處,無一不合,其談詩尤最符契4。子貞深喜吾詩,故吾自十月來,已作詩十八首,茲抄二葉付回,與諸弟閱。馮樹堂陳岱雲之立志,汲汲不逞,亦良友也。鏡海先生,吾雖未嘗執贄5請業,而心已師之矣。

  吾每作書與諸弟,不覺其言之長,想諸弟或厭煩難看矣。然諸弟苟有長信與我,我實樂之,如獲至寶,人固各有性情也。

  余自十月初一起記日課,唸唸欲改過自新;思從前與小珊有隙,實是一朝之忿,不近人情,即欲登門謝罪。恰好初九日小珊來拜壽,是夜余即至小珊家久談。十三日與岱雲合隊,請小珊吃飯,從此歡笑如初,前隙蓋釋矣。近事大略如此,容再讀書。國藩手具。(道光二十二年十月二十六日)

  【註釋】

  1負薪:背柴,相傳漢代朱買臣背著柴草時還刻苦讀書。牧豕:放豬。相傳漢代函宮一邊放豬。同時還在聽講解經書。

  2致奇:這時指命運不好,遇事不利。

  3僩:胸襟開闊。


  4符契:符和、契合。

  5贄:拜見師長時所持的禮物。

  【譯文】

  諸位賢弟足下:

  十月二十一日,接到九弟在長沙所發的信裡面有路上日記六頁,外藥子一包。二十二日接到九月初二日家信,欣悉一切聊以自慰。

  自從九弟離京城後,我沒有一天不憂慮,深怕道路變故多端;旦以預料。等讀了來信(果然不出我之所料,千辛萬苦,才得到達,幸運!真是幸運!與鄭同行不足以依靠,我早知道了,郁滋堂這樣好,我實在感激不盡。在長沙時,沒有提到彭山屺,為什麼?、四弟來信寫得很詳細,他發奮自勵的志向,流露在字裡行問。但一定要出外找學堂,這是什麼意思?不過說家塾學堂離家裡太近,容易耽擱,不如外出安靜。然而出外從師,自然沒有耽擱。如果是出外教書,那耽擱起來,比在家塾裡還厲害。

  而且真能發奮自立,那麼家塾可以讀書,就是曠野地方,熱鬧場所,也可以讀書,背柴放牧,都可以讀書。如不能發奮自立,那麼家塾不宜讀書,就是清淨的地方,神仙的環境,都不宜讀書,何必要選擇地方,何必要選擇時間,只要問自己:自立的志向是不是真的。

  六弟埋怨自己的命運不佳,我也深以為然。但只是小試失利,就發牢騷,我暗笑他志向大小而心中憂慮的不大,君子的立志,有為民眾請命的器量,有內修聖人的德行,外建王者稱霸天下的雄功,然後才不負父母生育自己,不愧為天地間的一個完全的人。所以他所憂慮的,是因自己不如舜皇帝,不如周公而憂慮,以德行沒有修整、學問沒有大成而憂慮。所以,頑固的刁民難以感化,則憂;野蠻的夷、狡滑的夏不能征服,則憂;小人在位,賢人遠循,則憂;匹夫匹婦沒有得到自己的恩澤,則憂。這就是通常所兌的悲天命而憐憫百姓窮苦,這是君子的憂慮。如果是一個人的委屈和伸張,一家人的饑和飽,世俗所說的榮與辱,得與失,貴與賤,毀與譽,君子還沒有功夫為這些去憂慮呢。六弟委屈於一次小試,自稱數奇,我暗笑他所憂的東西大小了。

  假如有人不讀書便罷了,只要自稱為讀書人,就一定從事於《大學》。《大學的綱要有三點:明德、新民、止至善,都是我們的份內事情。如果讀書不能體貼到身上去,說這三點,與我毫不相干,那讀書又有什麼用?雖說能寫文能做詩,博學雅聞自己吹噓自己,也只算得一個識字的牧童而已,豈可叫明白事理階個有用的人。朝廷以制藝來錄取士人,也是說他能代替聖人賢人立言,必須明白聖賢的道理,行聖賢的行為,可以為官管理民眾,整躬率物。如果以為明德、新民為份外事,那雖能文能詩,而對於修身治人的道理,茫茫然不懂,朝廷用這種人作官;和用牧童做官,又有何區別呢?

  既然自稱讀書人,那麼《大學》的綱領,都是自己立身切要的事情已十分明白,《大學》應修的科目共有八個方面,以我看來,取得功效的地方,只有兩條,一條叫格物,一條叫誠意。格物,致知的事情,誠意,力行的事情。物是什麼?就是本末的物。身、心、憊、知、家、國、天下,都是物,天地萬物,都是物。日常用的、做的,都是物。格,是考究物及窮追他的方面理如侍奉父母,定期探親,是物。何應當定期探親的理由,就是格物。研究為何應當跟隨兄長的理由,就是格物。我的心,是物。研究自己存心的道理,廣泛研究心的省悟、觀察、涵養的道理,就是格物。我的身體,是物。研究如何敬惜身體的道理,廣泛研究立齊坐屍以敬身的道理,就是格物。每天所看的書,句句都是物。切己體察,窮究其理,就是格物,這是致知的事。所滑誠意,就是知道了的東西就努力去做,誠實不欺。知一句,行一句,這是力行的事。兩者並進,下學在這裡,上達也在這裡。

  我的朋友吳竹如格物工夫很深,一事一物,都要求它的道理。倭艮峰先生誠意工夫很嚴,每天有日課冊子。一天之中,一念之差,一事之失,一言一默,都寫載下來。字都是正楷。三個月訂一本,從乙未年起,已訂了三十本。因他慎獨嚴格,雖出現妄念偶動,必定馬上克服,寫在書上。所以他讀的書,句句都是切合自身的良藥,現將艮峰先生日課,抄三頁寄回,給弟弟們看。

  我從十月初一日起,也照艮峰一樣,每天一個念頭一件事情,都寫在冊子上,以使隨時看見了加以克服,也寫正楷。馮樹堂和我同日記起,也有日課冊子。樹堂非常虛心,愛護我如同兄弟,敬重我如同老師,將來一定有所成就。我向來有無恆心的毛病,從寫日記本子開始,可以保證一生有恆心了。明師益友,一重又一重挾持我。只能進不能退。本想抄我的日課冊給弟弟們看,今天鏡海先生來,要將本子帶回,所以來不及抄。十一月有通信兵,準定抄幾頁寄回。

  我的益友,如倭艮峰的鮮明端莊,令人肅然起敬。吳竹如、竇蘭泉的精研究義,一言一事,實事求是。吳子序、邵蕙西談經、深思明辨。何子貞談字,其精妙處,與我無一下合,談詩尤其意見一致。子貞很喜歡我的詩,所以我從十月以來,已作了十八首,現抄兩頁寄回,給弟弟看。馮樹堂、陳岱雲立志,急切而慌忙,也是良友。鏡海先生,我雖然沒有拿著禮物去請求授業,而心裡早已師從他了。

  我每次寫信與諸位弟弟,不覺得寫得長,我想諸位弟弟厭煩不想看。但弟弟們如有長信給我,我實在很已快樂,如獲至寶,人真是各有各的性格啊!

  我從十月初一日起記日課,念念不忘想改過自新。回憶從前與小珊有點嫌隙,實在是一時的氣憤,不近人情,馬上想登門謝罪。恰好初九日小珊來拜壽,當天晚上我到小珊家談了很久。十三日與岱雲合夥,請小珊吃飯,從此歡笑如初,嫌隙煙消雲散。近來的事大致這樣,容我以後再寫,兄國藩手具。(道光二十二年十月二十六日)

 

致諸弟·勸弟切勿恃才傲物

 

  【原文】

  四位老弟足下:

  吾人為學,最要虛心。嘗見朋友中有美材者,往往恃才傲物,動謂人不如已,見鄉墨則罵鄉墨不通,見會墨則罵會墨不通,既罵房官,又罵主考,未入學者,則罵學院。平心而論,己之所為詩文,實亦無勝人之處;不特無勝人之處,而且有不堪對人之處。只為不肯反求諸己,便都見得人家不是,既罵考官,又罵同考而先得者。傲氣既長,終不進功,所以潦倒一生,而無寸進也。

  余平生科名極為順遂,惟小考七次始售。然每次不進,未嘗敢出一怨言,但深愧自己試場之詩文太醜而已。至今思之,如芒在背。當時之不敢怨言,諸弟問父親、叔父及朱堯階便知。蓋場屋之中,只有文五而僥倖者,斷無文佳而埋沒者,此一定之理也。

  三房十四叔非不勤讀,只為傲氣太勝,自滿自足,遂不能有所成。京城之中,亦多有自滿之人,識者見之,發一冷笑而已。又有當名士者,鄙科名為糞土,或好作詩古文,或好講考據,或好談理學,囂囂然1自以為壓倒一切矣。自識者觀之,彼其所造曾無幾何,亦足發一冷笑而已。故吾人用功,力除傲氣,力戒自滿,毋為人所冷笑,乃有進步也。諸弟平日皆恂恂退讓,第累年小試不售2,恐因憤激之久,致生驕惰之氣,故特作書戒之。務望細思吾言而深省焉,幸甚幸甚!國藩手草。(道光二十四年十月廿一日)

  【註釋】

  1囂囂:喧華,吵鬧。此處比喻沸沸揚揚。

  2不售:不申。


  【譯文】

  四位老弟足下:

  我們研究學問最要虛心。我常看見朋友中有好的人才,往往恃著自己的才能傲視一切,動不動就說別人不如自己。見了鄉墨便說鄉墨不通,見了會墨便說會墨不通。既罵房官,又罵主考,沒有人學便罵學院。平心靜氣來說,他自己所做的詩或文,實在也沒有什麼超人之處,不僅沒有超過別人的地方,而且還有見不得人的地方。只是因為不肯用對待別的尺度反過來衡量自己,便覺得別人不行。既罵考官,又罵同考先靈取的。傲氣既然大,當然不能進步,所以僚倒一生,沒有一寸長進。

  我平生在科名方面,非常順遂,只是小考考了七次才成功。但每次不中,沒有說過一句怨言,但深為慚愧,自己的考試詩文太醜罷了。今天想起來,如芒刺在背上。那時之所以不敢發怨言,弟弟們問父親、叔父和朱堯階便知道了。因為考試場裡,只有文章醜陋而僥倖得中的,決沒有文章好而被埋沒的,這是一定的道理。

  三房十四叔,不是不勤讀,只因傲氣太盛,自滿自足,便不能有所成就。京城之中,也有不少自滿的人,認識他們的人,不過冷笑一聲罷了。又有當名士的,把科名看得和糞土一樣,或者喜歡作點古詩,或者搞點考據,或者好講理學,沸沸揚揚自以為壓倒一切。看見的人,以為他們的成就也沒有多少,也只好冷笑一聲罷了。所以我們用功,去掉傲氣,力戒自滿,不為別人所冷笑,才有進步,弟弟們平時都詢詢退讓,但多年小考沒有中,恐怕是因為憤激已久,以致產生驕惰的習氣,所以特別寫信告誡,務請想一想我說的話,幸甚幸甚!國藩手草。(道光二十四年十月二十一日)

 

④、致九弟·言凶德有二端

  【原文】

  沅甫九弟左右:

  初三日劉福一等歸,接來信,藉悉一切。城賊圍困已久,計不久亦可攻克,惟嚴斷文報是第一要義,弟當以身先之,家中四宅平安,余身體不適,初二日住白玉堂,夜不成寐。

  溫弟何日至吉安?古來言凶德致敗者約有二端:曰長傲,曰多言。丹朱1之不肖,曰傲曰囂訟2,即多言也。歷現名公巨卿,多以此二端敗家喪生。餘生乎頗病執拗,德之傲也;不甚多言,而筆下亦略近乎囂論。靜中默省愆3尤,我之處處獲戾4,其源不外此二者。溫弟性格略與我相似,而發言尤為尖刻。凡激之凌物,不必定以言語加人,有以神氣凌之者矣,有以面色凌之者矣。溫弟之神氣稍有英發之姿,面色間有蠻很之象,最易凌人。

  凡心中不可有所恃,心有所恃則達於面貌。以門地言,我之物望大減,方且恐為子弟之累;以才識言,近今軍中煉出人才頗多,弟等亦無過人之處:皆不可待。只宜抑然自下,一昧言忠信行篤敬,庶幾可以遮護舊失,整頓新氣,否則人皆厭薄之矣。

  沅弟持躬涉世,差為妥協。溫弟則談笑譏諷,要強充老手,猶不免有舊習,不可不猛省,不可不痛改。聞在縣有隨意嘲諷之事,有怪人差帖之意,急宜懲之。余在軍多年,豈無一節可取?只因做之一字,百無一成,故諄諄教諸弟以為戒也。(咸豐八年三月初六日)

  【註釋】

  1丹朱:傳說中先古時代部落首領堯的兒子,荒淫無道,所以堯傳位給舜。

  2囂訟:傲慢囂張,不辨是非。

  3愆:過失,錯誤。

  4戾:罪過。

  【譯文】

  沅甫九弟左右:

  初三日劉福一等回後接來信,知道一切。城裡敵軍隊圍困已久,估計不久也可攻下,但要嚴格切斷敵之文報,是第一要緊的事,弟弟應作出表率。家中四宅都平安,我身體不舒服,初二日住白玉堂,晚上睡不著。

  溫弟何日到吉安?古人兌凶德致敗的,大約有兩點:一是長傲,二是多言。丹朱的不肖,一是傲,二是奸詐而好訟。歷代名公鉅卿,大都因這兩點敗家喪身,我生平有執拗的毛病,性格上的傲氣,不很多言,而筆下也近於好許好訟。平靜時反省我的毛病,每一次受到懲罰,根源不外這兩點。溫弟與我略似,而發言尤其尖刻。凡屬傲氣欺凌物事,不必一定是言語傷人,有的是那股子傲氣欺人,有的是臉色難看而欺人,溫弟的神氣,稍微有點蠻狠的樣子,臉色有時有蠻狠的表情,最容易凌人。

  凡心裡不可以有所依仗,心裡有了依仗,就會現於臉上,以門第來說,我的物望大減,而且恐怕成子弟的累贅,以才識來說,最近軍隊裡鍛煉出來的人才很多,弟弟等也沒有超過別人的地方,都沒有可依仗的。只能抑然自下,一味的講話中信,行事誠篤敬謹,也許可以遮蓋老的過失,整頓出新的氣象,不然,別人都會討厭看輕你。

  沅弟持躬涉世,差為妥恰,溫弟則談笑訂飄,強交老手,不免有舊習氣,不可不猛省,不可不痛改。我在軍中多年,難道沒有一點可取,只因一個傲字,百無一成,所以諄諄教各位弟弟引以為戒。(咸豐八年三月初六日)

 

致九弟李弟·須戒傲惰二字

  【原文】

  沅季弟左右:

  沅弟以我切責之緘,痛自引咎,俱蹈危機,而思自進於謹言潮該路,能如是,是弟終身載福之道,而吾家之幸也!季弟言亦平,溫雅,遠勝往年傲惰氣象。

  吾於道光十九年十一月初二日,進京散館,十月二十八日早侍祖父星岡公於階前,請曰:「此次進京,求公教訓。」星岡公曰:「爾之官是做不盡的,爾之才是好的,但不可傲,滿招損,廉受益,爾若不做,更好全了!」遺訓不遠,至今尚如耳提面命1。今吾謹述此語,告誡兩弟,總以除傲字為第一義,唐虞之惡人,曰丹朱傲,曰象2傲,桀紂之無道,曰強足以拒諫,辨足以飾非,曰謂已有天命,謂敬不足行,皆傲也。

  吾自八年六月再出,即力戒傲字,以儆無恆之弊,近來又力戒惰字。昨日徽州未敗之前,次青心中不免有自是之見,既敗之後,余益加猛省、大約軍事之敗,非傲即惰,二者必居其一。巨室之敗,非傲即惰,二者必居其一。

  余於初六所發之折,十月初可奉諭旨。余若奉旨派出,十日即須成行,兄弟遠別,未知相見何日?惟願兩弟戒此二字,並戒後輩,當守家規,則余心大慰耳!(咸豐十年十月廿四日)

  【註釋】

  1耳提面命:形容當面傾聽殷切懇誠的教誨和希望。

  2象:傳說中先古舜帝的弟弟。

  【澤文】

  沅、季弟左右:

  沅弟以我切責的信,痛自引咎,懼怕走上危機之路,而想步人謹言慎行之道,能夠這樣,是弟弟終身得福的好事,也是我家的幸運,季弟的信平和溫雅,比往年驕傲、懶惰的情形強多了。

  我於道光十九年十一月初二日,進京入翰林院庶常館。十月二十八日早,侍奉祖父星岡公於屋階前,請祖父的訓示說:「這次進京城,請求祖父教訓。」星岡公說:「你的官是做不盡的,你的才是好的,但不要驕傲,滿招損,謙受益,你如果不做,更好全了!」這個遺訓不遠,至今還像它在耳提面命呢。我現在謹把這段話告訴你們,告誡兩弟總以去掉傲字為第一重要。唐、虞時代的惡人,如丹朱傲;象,也傲;桀紂的無道,說象可以拒絕一切忠言,辯可以粉飾一切過失,說自己的命運授之於天,說敬重不必實行,都是傲。

  我自八月六日再次出山,便努力戒傲,以改正無恆的弊病。近來又努力戒惰。昨天徽州沒有失敗之前,次青心中不免有自以為是的見解,既敗之後,我越發猛省。大約軍事的失敗,不是傲,就是惰,二者必居其一。大官大貴人家的失敗,不是傲,就是惰,二者必居其一。

  我於初六所發的奏折,十月初可奉諭旨。我如果奉旨派出,十天便要啟程,不知何日可以相見?唯一的是願兩位弟弟戒傲戒惰,並囑後輩也戒這二字,遵守家規,那我便大大欣慰了。(咸豐十年十月二十四日)

 

、致四弟·用藥須小心謹慎

 

  【原文】

  澄侯四弟左右:

  接弟手書,具悉弟病日就痊癒。至慰至幸!唯弟服藥多,又堅囑澤兒請醫調治,余頗不以為然。吾祖星岡公在時,不信醫藥,不信僧巫,不信地師1,此三者,弟必能一一記憶。今我輩兄弟亦宜略法此意,以紹家風。今年做道場二次,禱祀之事,聞亦常有,是不信僧巫一節,已失家風矣。買地至數千金之多,是不信地師一節,又與家風相背。至醫藥則閤家大小老幼,幾於無人不藥,無藥不貴。迨1至補藥吃出毛病,則服涼藥攻伐之,陽藥吃出毛病,則服陰藥清潤之,輾轉差誤,非大病大弱不止。

  弟今年春間,多服補劑,夏末多服涼劑,冬間又多服清潤之劑。余意欲幼弟少停藥物,專用飲食調養。澤兒雖體弱,而保養之法,亦惟在慎飲食,節嗜欲,斷不在多服藥也。

  洪家地契,洪秋浦未到場押字,將來恐仍有口舌。地師僧巫二者,弟向來不甚深信,近日亦不免為習俗所移,以後尚祈卓識堅定,略存祖父家風為要。天下信地信僧之人,曾見有家不敗者乎?北果公屋,余無銀可捐;己亥冬,余登山踏勘,覺其渺茫也。(咸豐十年十二月廿四日)

  【註釋】

  1地師:風水先生。


  2迨:到,及。

  【譯文】

  澄侯四弟左右:

  接到弟弟的親筆信,得悉弟弟的病快好了,非常欣慰!只是弟弟吃藥過多,又反覆囑咐澤兒為你請醫調治,我很不以為然。我的祖父星岡公在世時,有三不信:不迷信醫藥;不信和尚、巫師;不信風水先生。這三不信,弟弟一定會記得。現在我們弟兄也宜遵守這個訓示,以承繼我家家風。家裡今年做道場兩次,禱祀的事,聽說也經常有,看來不信和尚、巫師一條,已沒有遵從了。買地到幾千兩銀子,看來不信地師…·條,也與家風相違了。至於說到醫藥,全家大小老幼,幾乎沒有人不吃藥,沒有藥不貴,甚至有吃補藥吃出毛病而用涼藥去攻伐的;陽藥吃出毛病,用陰藥去清潤的。這樣反覆的出錯,非大病不可。

  弟弟今年春間多吃補藥,夏末多吃涼藥,冬問多吃清潤的藥。我的意思是想勸弟弟稍微停用藥物,專門用飲食來調養。澤兒雖說體質弱,而保養的方法,只是「慎飲食、節嗜欲」六字,決不在多服藥。

  洪家地契,洪秋浦沒有到場簽字,將來恐怕會有口舌之爭。地師、僧巫二者,弟弟從來不大相信,近來也不免為鄉俗的改變,以後還望自己的卓見要堅定不移,略為保存祖父家風為重要。天下信地師僧的人,你看見哪個家不因此敗落的?北果公屋,我沒有銀子捐。己亥冬天,我登山親自勘察,覺得太渺茫了。(咸豐十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致四弟·不宜非議譏笑他人

 

  【原文】

  澄侯四弟左右:弟言家中子弟,無不謙者,此卻未然。凡畏人不敢妄議論者,謹慎者也。凡好譏評人短者,驕傲者也。諺云:「富家子弟多驕,貴家子弟多傲。」非必錦衣玉食,動手打人,而後謂之驕傲也。但使志得意滿,毫無畏忌,開口議人短長,即是極驕傲耳。

  余正月初四日信中,言戒驕字,以不輕非笑人1為第一義。望弟弟常猛省,並戒子弟也。(咸豐十一年二月初四日)

  【註釋】

  1不輕非笑人:指不輕易非議譏笑別人。

  【譯文】

  澄侯四弟左右:

  弟弟說家裡子弟,沒有不謙和的,這並非如此。凡屬因為懼怕別人而不敢妄加議論別人的,屬於謹慎謙和的人。凡屬喜歡諷刺批評別人短處的人,屬於驕傲的人。諺語說:「富家子弟多驕,貴家子弟多傲。」不是一定要錦衣玉食,動手打人,才叫驕傲。就是自己感到得志,感到滿意,沒有畏忌,開口議人短長,便叫極驕極傲了。

  我正月初四日信裡,說了戒驕字,要以不輕易非議笑譏笑別人為第一要義。希望弟弟常常猛省,並且告誡子弟。(咸豐十一年二月初四日)

致九弟季弟·做人須清廉謹慎勤勞

【譯文】

  沅、季弟左右:

  帳棚即日趕辦,大約五月可以解送六個營,六月再解送六個營。使新兵略微可以避暑了。小台槍的火藥和大炮的火藥,這邊並沒有區別,也沒有生產兩種火藥。以後決定每月解送火藥三萬斤到弟弟的軍營,不致再發生缺藥的事。王可升十四日回省,老營十六日可以到,到了以後馬上派往蕪湖,以免南岸中段軍力空虛。

  雪琴和沅弟之間嫌隙已根深,一時難以使他們水乳交融。沅弟所批雪琴的文稿,有對的,也有不當的地方。弟弟說雪琴聲色俱厲,凡屬眼睛,都可以看千里,都不能看見自己。聲音面貌方面表現拒人千里之外。往往糟就糟在自己卻看不見。雪琴的嚴厲,雪琴自己不知道。沅弟的聲色,恐怕也未嘗不嚴厲,僅僅是自己不知道。

  曾記得咸豐七年冬天,我埋怨駱文耆待我大薄,溫浦說:「哥哥的臉色,常常給人難堪。」又記得十一年春,樹堂深怨張伴山簡傲不敬。我說樹堂臉色,也拒人於千里之外。看這兩個例證,那沅弟臉色的嚴厲,不是與我與樹堂一樣,自己不明白嗎?

  我家正處鼎盛時刻,我又竊居將相之位。沅弟統率的軍隊近兩萬人,季弟統率的軍隊四五千人,近代像這樣情況的,曾經有過幾家?沅弟半年以來,七次拜君恩,近世像老弟你的又曾經有幾個?太陽到中午便要西落了,月亮圓時意味著會缺。我家正是圓的時侯。管子說:「半斛滿了,由人去刮平;人自滿了,由天去刮平。」我說天刮平是無形的,還是假手於人來刮平,霍氏盈滿了,由魏相刮平,由宣帝刮平。諸葛恪盈滿了,由孫峻刮平,由吳主刮平。等到他人來刮平然後後悔,悔之晚矣!我家正在豐盈的時際,不等天來刮平,也不等人來刮平,我與各位弟弟應當設法自己刮平。自己刮平的道理如何?也不外乎清、慎、勤三個字罷了。我近來把清字改為廉字,慎字改為謙字,勤字改為勞字,尤為明白淺顯,確實有下手做的地方。

  沅弟過去對於銀錢的收與支,往往不很慎重,朋友們譏笑你看輕你,根子就在這裡。去年冬天買犁頭嘴、栗子山,我也不大以為然。以後要不妄取分毫,不寄錢回家,不多送親族,這是廉字工夫。謙字存在內心的別人不知道,但表現在外面的,大約有四方面:一是臉色;一是言事;一是書信;一是僕從屬員。沅弟一次招兵六千人;季弟並沒有報告明白,自招三千人,這是其他統領官絕對做不到的。在弟弟來說還真會辦事,也算順手。而弟弟每次來信,索取帳棚、火藥等物,經常帶譏諷的詞句,不平的話語,對愚兄寫信還這樣,與別人的書信就可見一斑了。

  沅弟的僕人隨員,很有氣焰,臉色言語,與人應酬接觸之時,我沒有看見,而申夫曾經說過,往年對他的語氣,至今感到遺憾!以後宜在這四個方面痛加改正,這就是謙字工夫。我因名聲太大、地位太高,經常害怕祖宗積累遺留給我輩的福澤,由我一個人享受殆盡,所以把勞、謙、廉三字,時刻自勉,也願兩位賢弟用以自勉,自己刮平自己。湖州在初三日失守,可憫又可為訓鑒!(同治元年五月初八日)

致九弟季弟·必須自立自強

【原文】

  沅季弟左右:沅於人概天概之說,不甚措意,而言及勢利之天下,強凌弱之天下,此豈自今日始哉?蓋從古已然矣。從古帝王將相,無人不由自強自立做出;即為聖賢者,亦各有自立自強之道,故能獨立不俱,確乎不拔。余往年在京,好與有大名大位者為仇,亦未始無挺然特立,不畏強禦之意。

  近來見得天地之道,剛柔互用,不用偏廢,太柔則靡1,太剛則折,剛非暴戾之謂也,強矯而已。柔非卑弱之謂也,謙退而已。趨事赴公,則當強矯,爭名逐利,則當謙退,開創家業,則當強矯,守成安樂,則當謙退。出與人物應接,則當強矯,入與妻即享受,則當謙退。

  若一面建功立業,外享大名,一面求田問捨,內圖厚實。二者皆有盈滿之象,全無謙退之意,則斷不能久,此余所深信,而弟宜默默體驗者也。(同治元年五月廿八日)

  【註釋】

  1靡:頹廢。

  【譯文】

  沅、季弟左右:

  沅弟對於人刮平、天刮平的說法,不以為然,而說勢利的天下,強凌弱的天下,這難道從今天才開始嗎?那是自古以來就台此。從古的帝王將相,沒有一個人不是由自強自立做出來的。就是聖人、賢者,也各有自強自立的道路。所以能夠獨立而不懼怕,確立而堅忍不拔。我往年在說城,喜歡與有大名聲、有大地位的人作對,也並不是沒有挺然自立、不畏強暴的意思。

  近來悟出天地間的道理,剛柔互用,不可偏廢。太柔就會爛垮,太剛就會折斷。剛不是暴戾的意思,強行矯正罷了。柔不是卑下軟弱的意思,謙虛退讓罷了。辦事情、赴公差,要強矯。爭名奪利,要謙退。開創家業,要強矯。守成安樂,要謙退。出外與別人應酬接觸,要強驕。在家與妻孥享受,要謙退。

  如果一方面建功立業,外享盛名。一方面又要買田建屋,追求厚實舒服的生活。那麼,兩方面都有滿盈的徵兆,完全缺乏謙退的念頭,那決不能長久,我是深信不疑,而弟弟們默默的去體會吧!(同治元年五月二十八日)

 

致九弟季弟·服藥不可大多

  【原文】

  沅、季弟左右:久不接來信,不知季病全愈否?各營平安否?東征局專解沅餉五萬,上海許解四萬,至今尚未到皖。閱新聞紙,其中一條言:何根雲六月初七正法,讀之悚懼1惆帳。余去歲臘尾,買鹿茸一架,銀百九十兩,嫌其太貴。

  今年身體較好,未服補藥,亦示吃丸藥。茲將此茸送至金陵,沅弟配置後,與季弟分食之。中秋涼後,或可漸服。但偶有傷風微恙,則不宜服。

  余閱歷已久,覺有病時,斷不可吃藥,無病時,可偶服補劑調理,亦不可多。吳彤雲大病二十日,竟以不藥而癒。鄧寅皆終身多病,未嘗服藥一次。季弟病時好服藥,且好易方,沅弟服補劑,失之太多。故余切戒之,望弟牢記之。弟營起極早,飯後始天明,甚為喜慰!吾輩仰法家訓,惟早起務農疏醫遠巫四者,尤為切要!(同治元年七月廿五日)

  【註釋】

  1悚懼:恐懼。

  【譯文】

  沅、季弟左右:

  許久沒有接到來信,不知道季弟的病好了嗎?各省平安嗎?東征局專門解送沅弟軍的五萬兩,上海答應解送四萬兩,到現在還沒有到安徽。看報紙,上面有一條說:何根雲六月初七正法,讀後真有點懼怕和惆悵。我去年十二月底,買了一架鹿茸,花了百九十兩銀子,嫌太貴了。

  今年身體較好,沒有吃補藥,也沒有吃丸藥。現在把這架鹿茸送到金陵,沅弟分配處置以後,與季弟分而食之。中秋以後天氣漸涼,或者可以慢慢吃了。但如果只是偶然傷風感冒,那還是不合適吃。

  我閱歷很久,覺得有病時,決不要吃藥。沒有病時,可偶爾吃點補藥調理,也不可多吃。吳彤雲大病二十天,竟因不吃藥而好了。鄧寅皆終身多病,未嘗吃過一次藥,季弟病時喜歡吃藥,並且喜歡換方子。沅弟吃補藥,過多。所以我告誡你們,千萬牢記。弟弟在軍營起床極早,吃過早飯才天亮,我很高興。我們兄弟遵家訓四條:早起,務農,疏醫,遠巫。尤其迫切和必要。(同治元年七月二十五日)

 

11. 致九弟·述治事宜勤軍

 

  【原文】

  沅弟左右:弟讀邵尹詩,領得恬淡沖融之趣,此是襟懷長進處。自古聖賢豪傑,文人才士,其志事不同,而其豁達光明之胸,大略相同。以詩言之,必先有豁達光明之識,而後有恬淡沖融之趣;自李白韓退之杜牧之,則豁達處多,陶淵明孟浩然白香山則沖淡處多。杜蘇二公,無美不備,而杜之五律最沖淡,蘇之七古最豁達,邵堯夫雖非詩之正宗,而豁達沖淡,二者兼全。吾好讀莊子。以其豁達足益人胸襟也。去年所講生而美者,若知之,若不知之。若聞之,若不聞之一段,最為豁達。推之即舜禹之有天而不與,亦同此襟懷也。

  吾輩現辦軍務,系處功利場中,宜刻刻勤勞,如農之力穡2如賈之趨利,如篙工之上灘,早作夜思,以求有濟。而治事之外,此中卻須有一段豁達沖融氣象,二者並進;則勤勞而以恬淡出之,最有意味,余所以令刻勞謙君子印章與弟者此也。

  少荃已克筆太侖州,若再克昆山,則蘇州可圖矣,吾但能保沿江最要之城隘,則大局必日振也。(同治二年三月廿四日)

  【註釋】

  1邵子:即宋代哲學家邵雍。

  2穡:收割莊稼。

  【譯文】

  沅弟左右:

  弟弟讀邵子詩,領會到他詩的恬淡沖融的趣味,這是你襟懷有了長進。自古以來,聖賢豪傑,文人才土,他們的志趣雖不同,而他們的通達光明的胸懷,大體都一樣。以詩來說,一定要先有通達光明的見識,然後才行恬淡沖融的趣味。李白、韓退之、杜牧之,通達的地方多一些;陶淵明、孟浩然,白香山,沖淡的地方多一些。杜、蘇二公,無美不備,而杜的五言律詩最沖淡;蘇的七言古詩最通達。邵堯夫雖然不是詩的正宗,但通達沖淡,兩者兼而有之。我喜歡讀《莊子》,以他的博大胸懷足以有益於我。去年我說生而美好的,好橡知道好像不知道,好像聽到好像沒有聽到那一段,最為通達。推而廣之,舜、禹的有大下而不與,也是這樣的襟懷。

  我們現在在辦軍務,是身處功利場中,應該時刻勤勞,像農夫的努力耕作,像商賈的追求利潤,像船工的背纖走上灘,沒日沒夜,求的是有一個好結果。工作辛勞之餘,便有一遇通達沖融的氣象。兩方面同時前進,那麼,勤勞的事情,會處置得恬淡,最有意味。我之所以叫人刻一顆「勞謙君子」的印章給弟弟,就是這個意思。

  少荃已經克復太侖州,如果再攻克昆山,那麼蘇州就可以考慮去打了。能保住沿江最重要的城市和關隘,大局一定一天天好起來。(同治二年三月二十四日)

 

12.致四弟·述養身有五事

 

  【原文】

  澄弟左右:鄉間谷價日賤,禾豆暢茂,猶是昇平氣象,極慰極慰。賊自三月下旬,退出曹鄆之境,幸保山運河以東各屬,而仍蹂躪及曹宋徐四鳳淮諸府,彼剿此竄,倏忽來往。直至五月下旬一張牛各股,始竄至周家口以西,任賴各股。始竄至太和以西。大約夏秋數月,山東江蘇,可以高枕無憂,河南皖鄂又必手忙腳亂。

  余擬於數日內至宿遷桃源一帶,察看堤牆,即於水路上臨淮而至周家口。盛暑而坐小船,是一極苦之事,因陸路多被水淹,僱車又甚不易,不得不改由水程。余老境日逼,勉強支持一年半載,實不能久當大任矣。因思吾兄弟體氣皆不甚健,後輩子侄,尤多虛弱,宜於平日請求養身之法,不可於臨時亂投藥劑。

  養身之法,約有一事:一曰眠食有恆1。二曰懲忿,三曰節欲,四曰每夜臨睡洗腳,五曰每日兩飯後,各行三千步。懲忿即余篇中所謂養生以少惱怒為本也。眠食有恆,及洗腳二事;星岡公行之回十年,余亦學行七年矣。飯後三千步,近日試行,自矢永不間斷,弟從前勞苦太久,年近五十,願將此五事立志行之,並勸沅弟與諸子行之。

  余與沅弟同時封爵開府,門庭可謂極盛,然非可常恃之道,記得已亥正月,星岡公訓竹亭公曰:「寬一雖點翰林,我家仍靠作田為業,不可靠他吃皈。」此語最有道理,今亦當守此二語為命脈。望吾弟專在作田上用工,輔之以書蔬魚豬、早掃考寶八字,任憑家中如何貴盛、切莫全改道光初年之規模。

  凡家道所以可久者,不恃一時之官爵,而恃長遠之家規,不恃一二人之驟發,而恃大眾之維持。我若有福,罷官回家,當與弟竭力維持。老親舊眷,貧賤族黨,不可怠慢,待貧者亦與富者一般,當盛時預作衰時之想,自有深固之基矣。(同治五年六月初五日)

  【註釋】

  1有恆:不變。此處指有規律。

  【譯文】

  澄弟左右:

  鄉里谷價越來越低,禾苗豆苗茂盛,還是一派昇平氣象,十分快慰!敵人自三月下旬退出曹、鄂境內,幸保山東運河以東所屬州縣,但仍然蹂躪了曹、宋、徐、四、鳳、淮幾府,你這裡剿,他那裡竄,忽來忽去。直到五月下旬,張、牛各股,才竄到周家口以西。任、賴各股,才竄到太和以西。大約夏天秋天幾個月,山東、江蘇,可以高枕無憂。河南、皖、鄂,又必會手忙腳亂。

  我準備在幾天內到宿遷、桃源一帶,視察堤牆。從水路去臨淮而到周家口,盛暑坐小船,是很昔的差事。因為陸路多被水淹,僱車又很不容易,不得不改由水路;我年紀越來越接近於老,勉強支持一年半載,實在不能再久擔大任了。我想我們兄弟身體都不太好,後輩子侄尤其虛弱,要在平日計求養身的方法,不可臨急亂看郎中亂吃藥。

  養身的方法,大約有五個方面:一是睡眠飲食有規律;二是制怒;三是節欲;四是臨睡洗腳;五是兩餐飯後,各走三千步。制怒就是我所片的養生以少惱怒為本。眠食有恆及洗腳二事,星岡公行了四十年,我也學了七年,飯後三千步近日試行,從此永不間斷。弟弟從前太勞苦,年近五十,希望把這五個方面的事實行,並勸沅弟和子侄們實行。

  我與沅弟同時封爵開府當督撫,門庭可說極盛一時,然而,不長久可以依仗的。記得巳亥正月,墾岡公訓竹亭公說:「寬一雖點翰林,我家仍然靠作田為業,不可靠他吃飯。」這話最有理,今天也應當以這句知為命脈。希望弟弟在作田上用工,輔以書、蔬、魚、豬、早、掃、考、寶八個字,任憑家裡如何富貴興盛,切不要改變道光初年的規模。

  凡國家道可以長久的,不依仗一時的官爵,而依靠長遠手家規。不依仗一兩個人的驟然發跡,而依靠大眾的維持。我如果有福,罷官回家,當會與弟弟同心竭力維持。老親舊戚,貧困的族黨,不可以怠慢人家,對待貧困的與對待富有的一個樣,在興盛時要想到衰落時,那自然便有深厚堅實的基礎了。(同治五年六月初五日)

 

13.致九弟·時刻悔悟大有進益

 

  【原文】

  沅弟左右:鄂督五福堂有回祿1之災,幸人口無恙,上房無恙,受驚已不小矣。其屋系板壁紙糊,本易招火;凡遇此等事,只可說打雜人役失火,固不可疑會匪之毒謀,尤不可怪仇家之奸細。若大驚小怪,胡想亂猜,生出多少枝葉,仇家轉得傳播以為快。惟有處處泰然,行所無事,申甫所謂好漢打脫牙和血吞,星岡公所謂有福之人善退財,真處逆境者之良法也。

  弟求兄隨時訓示申儆,名子自問近年得力,惟有一悔字訣。兄昔年自負本領甚大,可屈可伸,可行可藏,又每見得人家不是。自從丁已戊午大悔大悟之後,乃知自己全無本領,凡事都見得人家有幾分是處,故自戊午至九載,與四十歲以前泅不相同。大約以能立能達為體,以不怨不尤為用。立者,發奮自強,站得住也。達者,辦事圓融,行得通也。

  吾九年以來,痛戒無恆之弊,看書寫字,從未間斷,選將練兵,亦常留心,此皆自強能立工夫。奏疏公牘,再三斟酌,無一過當之語,自誇之辭,此皆圓融能達工夫。至於怨天本有所不敢,尤人則尚不能免,亦皆隨時強制而克去之。

  弟若欲自儆惕2,似可學阿兄丁戊二年之悔,然後痛下針貶,必有大進。立達二字,吾於己未年,曾寫於弟之手卷中,弟亦刻刻思自立自強,但於能達處尚欠體驗,於不怨尤處,尚難強制。吾信中言皆隨時指點,勸弟強制也。趙廣漢本漢之賢臣,因星變而劾魏相,後乃身當其災,可為殷鑒。默存一悔字,無事不可挽回也。(同治六年正月初三日)

  【註釋】

  1回祿:傳說中的火種。此處指火災。

  2儆惕:敬惕。

  【譯文】

  沅弟左右:

  鄂督署的五福堂遭了火災,幸虧人日沒有事,上房也無事,只是受驚嚇不小。那裡的房子是木板牆壁加紙糊,本來容易招火。凡屬遇到這種事,只能說是打雜的人失火,不要懷疑到是敵匪的毒計,尤其不要怪是仇家的奸細干的。如果大驚小怪,胡思亂猜、添枝增葉,那傳播起來非常快。只有處處泰然處之,行若無事,像申甫說的那樣,好漢打脫牙齒和血吞。星岡公說的,有福的人善於退財,真是處於逆境的人自安好辦法。

  弟弟要求為兄時訓示,為兄自問近年來,得力於一個「悔」字訣。過去自負,以為自己的本領大,可屈可伸,可行可藏,又每每看見別人的不是。自從丁已、戊午大悔大悟之後,才知道自己沒有本領。什麼事都看得見別人有幾分對的。所以自戊午到現在九年裡,與四十歲以前完全不同。大約以能劉創為體,以不怨不尤為用。立,是發奮自強,站得住的意思。達,是辦事周到,行得通的意思。

  我九年以來,痛下決心改掉沒有恆心的毛病,看書寫字,從不間斷。選將練兵,也當留心,這都是自強自立的工夫。奏疏公牘,再三斟酌,沒有一句過頭的話,沒有一個自誇的詞,這都是圓熟到能達的工夫。至於說到怨天,本來就不敢;尤人還不可隆免,也隨時強制自己盡量克服。

  弟弟如果想自己警惕,似乎可以學為兄丁戊二年的悔悟,然後痛下針貶,定會有大進益。立達二字,我在已未年曾經寫在弟弟的手捲上,弟弟也時刻想自立自強,但對於達字還缺乏體驗,對於不怨天尤人,還難以強制。我在信中隨時指點,勸弟弟強制自己。趙廣漢本來是漢的賢臣,因星變而彈劾魏相,後來身受其災,可以作為殷鑒。心裡暗暗存一個悔字,沒有什麼事不可以挽因呢。(同治六年正月初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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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篇

致諸弟·述求學之方法

【譯文】
  四位老弟足下:
  九弟的行程,預計現在可以到家。自從在任邱發信之後,至今沒有接到第二封信,不勝懸念之至!不知道路上有什麼艱難險阻嗎?四弟六弟院試,預計現在應該有結果了,而折差許久也不見來,實在叫人懸望!
  我身體和六弟在京時一樣,總以耳鳴為苦。問了吳竹如,他說:「只有靜養,不是藥物所能治癒的。」而應酬一天天繁多,我又從來性子浮躁,哪裡能實實在在靜養?準備搬到內城住,可以省一半路程往返,現在房子還沒有找到。我時刻悔恨,終沒有能夠洗滌自新。九弟回去以後,我決定雙日讀經,早日讀史。讀經常常是懶散不沉著,讀《後漢書》已用硃筆點過八本,雖說都不記得,而比去年讀《前漢書》領會要深刻些。
  吳竹如近日往來很密。來了便要作整天的談話,聽說的都是關於身心健康、國家大事。他說有個竇蘭泉的,雲南人,悟道非常精當平實,竇對我也很瞭解。彼此之間還沒有詳訪過。竹如一定要我搬進城裡住,因為城裡的鏡海先生司以師事,倭艮峰先生和竇蘭泉先生可以友事,師友夾持,就是一個懦夫也要立志。我想朱子說過:「做學問好比熬肉,先要用猛火煮,然後用慢火溫。」我生平的工夫,全沒用猛火煮過。雖然有些見識,是從悟境得到,偶爾用功也不過優遊玩索罷了。好比沒有煮熟的湯,馬上用溫火溫,越溫越不熱。因此,急於想搬進城裡去,排除一切雜念,從事於「克己復禮」的學問。
  鏡海、艮峰兩先生,也勸我快搬。城外的朋友,也有想常常見面的幾個人,如邵惠西、吳子序、何子貞、陳岱雲。惠西常說與周公謹交,如喝醇酒,我們兩人有這種風味,所以每次見面就長談捨不得分手。子序的為人,我至今不能定他的品味,但是見識卻是博大精深,常教我說:「用功好比挖井,與其挖好幾井而看不見泉水,不如老挖一口井,一定要挖到看見泉水,那就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了。」這幾話正切合我的毛病,因為我就是一個挖井而不見泉水的人。
  何子貞與我討論書法非常相合,說我真的懂得書法的訣竊,決不可自暴自棄。我常常說天下萬事萬理,都同於乾坤二字,就以書法來說,純粹用神韻去寫,週身大氣彭蕩,脈絡周通,潛心內轉,這就是乾的道理。結構精巧,向背有法,修短合度,這就是坤的道理。乾,從神韻而言;坤,從形體而論。禮樂不可一喇離身,也是這道理。樂,本於乾;禮,本於坤。寫字而優遊自得,真力彌滿,就是樂的意味了。絲絲入扣,轉折合法,就是禮的意味了。偶爾與子貞談到這些,子貞覺得很對,說他生平得力,全在這些了。
  陳岱雲與我處處痛癢相關,這是九弟知道的。寫到這裡,接到家信,知道四弟六弟沒有入學,很遺憾!但是科名的有和沒有,早或遲,總是生前注定的,一點不能勉強。我們讀書,只有兩件事:一是進德,講求誠正修齊的道理,以做到不負一生;一是修業,操習記誦詞章的技巧,以做到自立自衛。
  進德的事,難以盡言。至於修業的衛身,我來說一說。衛身沒有比謀生更大的事了。農、工勞力,是謀生;士人勞心,也是謀生。所以說,或者在朝廷當官拿俸祿,或者在家鄉教書以餬口,或者做傳傳達達的事當食客,或者參加人家的府幕做賓客,都是用自己所修的業,達到謀生無愧於心的滿足。科名,是當官拿俸祿的階梯,也要衡量自己學業如何,將來不至於尸位素餐,得了科名心裡不感慚愧。謀生謀得謀不得,窮通由天作主,予奪由人作主,業精不精,由自己作主。
  然而我沒有見過精而終於謀不到生的。農夫如果努力耕種,雖然會有饑荒,但一定有豐歲。商人如果積藏了貸物,雖然會有積壓,但一定會有暢銷的時侯。讀書人如果能精學業,那怎見得他不會有科名呢?就是終於得不到科名,又怎見得不會有其他謀生的途徑呢?因此說,只怕業不精了。要求業精,沒有別的辦法,要專一罷了。諺語說:「技藝多了不能夠養身,說他不專一。」我挖井多而沒有泉水可飲,是不專的過錯。
  各位弟弟要力求專業,如九弟志在書法,也不廢棄其他,但每天寫字的工夫,不可不提起精神,隨時隨便什麼事,都可以觸動靈感。四弟六弟,我不知道他們心裡有專門的愛好沒有?如果志向在窮經,那麼應該專門研究一種經典。如果志向在制藝,那麼應該專門研究一有的文稿。如果志向在作古文,那麼應該專門看一家文集。作各種體裁的詩也一樣,作試帖也一樣,萬萬不可以兼營並鶩。樣樣去學一定一無所長。切囑切囑!千萬千萬!
  以後寫信來,各位弟弟專攻的學業,務必寫明,並且要詳細提出問題,詳述自己的心得,長篇累牘的寫來,使我讀了之後,就可以知道你們的志趣和見識。專一門的人,一定會有心得,也一定有疑問。弟弟們有心得,告訴我可以一起欣賞;有疑問,告訴我可以一起來分析。並且寫得既詳細,那麼四千里外的兄弟,好像在一問房裡見面,那是何等快樂的事啊!
  我生平對於倫常之中,只有兄弟這一倫,愧疚太深。因為父親以他所知道的,盡力教我。而我不能以我所知道的,儘教弟弟們,是大不孝!九弟在京城一年多,進步不多,每一想起,真是無地自容。以後我給弟弟寫信,總用這種格子紙,弟弟們要留著,每年訂成一冊,其中的好處,萬不可以隨便看過。弟弟們寫信寄我,也要用一色格子紙,以便裝訂,兄國藩手具。(道光二十二年九月十八日)

致諸弟·勉勵自立課程

【譯文】
  諸位賢弟足下:
  九弟到家,遍走各親戚家,一定有一番盛況,為何不詳細告訴我?四妹小產,以後生育很難,然而這件事最大,決不可以人力去勉強,要勸他家只要聽其自然,不可過於固執。又聽說四妹起床最遲,往往是他的姑婆服侍她,這是反常的事情,最容易折去福澤。天下沒有不孝的婦女而可以得好處的。弟弟們要時時勸導她,曉之以大義。
  弟弟們在家讀書,不知道每天是如何用功的?我自十月初一日立志自新以來,雖淤懶惰仍如往日,而每天用楷書寫日記,讀史書十頁,生病在記茶餘偶讀一則,這三件事,沒有間斷過一回。十月二十一日,發誓永遠戒掉吃水煙,至今已經兩個月不吃,習慣成自然了,我自己設的課程很多,只是記茶餘偶談,讀史十頁,寫日記楷本,這三件事,發誓終身不同斷。弟弟們每天自己設立課程,必須天天不間斷,就是行船走路,也要帶在身邊。我除這三件事以外,其他課程不一定求其有成,而這三件,將終身實行。
  以前我說過立志作《曾氏家訓》一部,曾經與九弟詳細說到過,後來因為采擇經史,如果不是經史爛熟胸中,那麼會割裂零碎,毫無線索,至於采擇諸子各家的言論,工作尤其浩繁,雖然抄幾百卷,還是不完全。然後才知道古人作《大學衍義》《衍義補》這些書,胸中自有條例,自有議論,而隨意引證,不是翻書遍抄。然後才知道著書的難。所以暫時不作《曾氏家訓》。如果將來胸中道理多了,議論貫通了,仍舊可以去作。
  現在朋友愈多,講求躬行心得的,有鏡海先生,艮峰前輩,吳竹如、竇蘭泉、馮樹堂,窮經悟道的,有吳子序、邵慧西,講詩、文、字而藝通於道的,有何子貞。才氣奔放,有湯海秋。英氣逼人,志大神靜的,有黃子壽,又有王少鶴,名錫振,廣西主事,年二十六歲,張筱甫的妹夫。朱廉甫,名琦,廣西乙未翰林。吳莘畬,名尚志,廣東人,吳撫台的世兄。龐作人,名文壽,浙江人,這四位,先聞我的名來拜訪,雖說他們的學問有深淺,卻都是有志之士,不甘居於庸碌輩的人物。
  京城是人文薈萃之地,不去探求便沒有,越去探求就越多。近來聽說好朋友很多,我不想先去拜訪別人,恐怕徒然標榜虛名。求友用以匡正自己的不到,是大有益處的。標榜以盜虛名,是會受大損失的。天下有獲益的事,便有不益的事包含其中,不可不加辨別。
  黃子壽近作《選將論》一篇,共六千多字,真是奇才。黃子壽戊戊開始作破題,而六年之中,便成就了大學問,這是天分獨一無二,萬萬不是學得到的,弟弟們不必震驚。我不願弟弟們學他,但願弟弟們學吳世兄、何世兄。吳竹如的世兄,現在也學艮峰先生記日記。言,有規矩;行,有法則,他的靜氣工夫實在可愛!
  何子貞的世兄,每天從早到晚,總是溫書。三百六十天,除了做詩文外,無一刻不是溫書,真是有恆的人。所以我從前限你們的功課,近來寫信從不另開課程,都是要你們有恆罷了。因為士人讀書,第一要有志氣;第二要有見識;第三要人恆心。有志氣就決不甘居下游;有見識就明白學無止境,不敢以一得自滿自足,如河伯觀海、井蛙窺天,都是無知;有恆心就決沒有不成功的事。這三個方面,缺一不可。弟弟們現在只有見識不是馬上可以廣搏的。至於有志有恆,弟弟勉勵吧!我身體很弱,不能若想,苦想便頭昏;不能久坐,久坐便倦乏。時刻所盼望的,只有幾位弟弟罷了。
  明年正月,躬逢祖父大人七十大壽。京城以進十為正慶。我本準備在戲園設壽筵,竇蘭泉和艮峰先生勸止。所以不準備辦。因京城張筵唱戲,名叫慶壽,實際上是打把戲。蘭泉之所以勸止,就是這個緣故,現在作了壽屏兩架,一架是淳化箋四大幅,是例子貞撰文並書,字有茶碗口大,一架冷金箋,是吳子序撰文,我自己寫字。淳化箋是內府用紙,紙旱如錢幣,光彩奪目,平常琉璃廠沒有,昨天偶爾有了,因此買了四張。子貞的字很古雅,可昔太大,萬不能寄回,奈何?書不盡言,請弟弟鑒察,兄國藩手草。(道光二十二年十二月二十日)

附課程表
  一、主敬、整齊嚴肅、無時不俱,無事時心在腔子裡,應事時專一不
  雜。
  二、靜坐、每日不拘何時,靜坐一會,體驗靜極生陽來復之仁心,正位
  凝命,如鼎之鎖6。
  三、早起、黎明即起,醒後勿沾戀。
  四、讀書不二、一書未點完,斷不看他書,東翻西閱,都是徇外7為人。
  五、讀史、廿三史每日讀十頁,雖有事,不間斷。
  六、寫日記、須端諧,凡日問過惡,身過,心過,口過,皆己出,終
  身不間斷。
  七、日知其所亡8、每日記茶餘偶談一則,分德行門,學問門,經濟
  門,藝術門。
  八、月無忘所能、每月作詩文數首,以驗積理之金寡,氣之盛否。
  九、謹言、刻刻留心。
  十、養氣、無不可對人言之事,氣藏丹田。
  十一、保身、謹遵大人手諭,節欲,節勞,節飲食。
  十二、作字、早飯後作字,凡筆墨應酬,當作自己功課。
  十三、夜不出門、曠功疲神,切戒切戒!

 

 

 

致諸弟·講讀經史方法

【譯文】
  諸位老弟足下:
  正月十五日接到四弟,六弟、九弟十二月初五日所發的家信,四弟的信三頁,句句話平實,責備我對人不講寬恕。非常對。說每月寫信,徒然用空洞的言語責備弟弟,卻又不能有實在的好消息,叫堂上大人聽到兄長的話,懷疑弟弟們的粗俗庸碌,使弟弟們無地自容。這幾句話;為兄的看了不覺出汗。我去年曾經和九弟閒談,說過:「為人子的,如果使父母看見我好些,其他兄弟都不及我,這便是不孝,如果使族黨稱讚我好,其他兄弟都不如我,這便不梯。·為什麼?因使父母便有討好的念頭,在暗中用計策,使自己得到好名聲,而使其它兄弟得壞名聲,那以後的嫌隙,便由這裡嚴生。劉大爺、劉三爺,兄弟都想做好人,最後變為仇敵,因劉三爺得好名聲於父母族黨之中,而劉大爺得壞名聲的緣故。」今天四弟所以責備我的,正是這個道理,我所以讀了以後汗顏。但願我們兄弟五個,都明白這個道理,彼此互相原諒。兄長以弟弟得壞名聲為憂,弟弟以兄長得吁名聲為樂。兄長不能盡道義上的責任,使弟弟得好名聲、是兄長的罪過,弟弟不能盡道義上的責任,使兄長得好名聲,是弟弟的罪過,如果都這麼想,那麼一萬年也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嫌隙了。
  衡陽的風俗,只有冬學要緊。自五月以後,老師、弟子都是奉行故事回去罷了。同學的人,都是庸碌鄙俗沒有志向的人,又最喜歡譏風人,他們取笑的方法不一樣,總之離不開輕鬆薄二字。四弟如果到衡陽去,他們必定會笑你是翰林的弟弟,真薄俗可惡。鄉問沒有朋友,實在是第一恨事,不僅沒有益處,並且大有害處。習俗傳染人,就是說入鮑魚之室,久而不聞其臭,慢慢同化了。兄氏常和九弟提到,談衡陽不可以讀書,漣濱不可以讀書,因為無益有損的朋友大多了的緣故。
  現在四弟的意思一定要跟覺庵老師學,那千萬要聽兄長的囑咐,但學明師的好處增益自己,不要受那些無益有害的朋友的損壞。接到這封信,立即帶厚二到覺庵老師處受業。學費今年謹呈錢十掛。兄長在八月準定付回,不至於連累到家裡。不是不想還送得豐厚一點,實在是做不到。兄長最感憂慮的是。同學的人,沒有志氣而一味嬉游。端午節以後,放散不幹事,怕弟弟和厚二也跟著學壞樣子,切實吝戒啊!凡屬從老師受業,一定要經歷許久然後可以獲益,四弟與季弟,今年從覺庵老師,如果地方相安,明年還繼續。如果一年換一個地方,那便是沒有恆心,見異思遷,想求得進步難上難。
  六弟的信,是一篇絕妙的古文,剛健像昌黎,深拗像半山。我論述古文,總要有倔強不馴的氣質,越拗越深的意思,所以在太史公以外,獨取昌黎、半山兩家。論詩也贊成傲兀不群的,論書法也一樣。每每這麼認為,卻不輕易談論。近來得了何子貞這位朋友,兩人意見非常相合,偶爾談一兩句,兩個便相對而笑。不知六弟生成有這一枝妙筆,過去時常看見你的文章也沒有什麼出奇的地方,今天看了這封信,才知道弟弟是一個不羈的人才,歡喜得很!凡屬兄長有志向而力不從心的,弟弟你都可以做到。
  信中說兄長與諸位君子講學,恐怕日久漸漸成了朋黨,所見很是,但是弟弟盡可放心,兄長最怕標榜,常常悄然自謙不表露,決不至於有所謂門戶的嫌疑。信中說四弟浮躁不虛心,也切中了四弟的毛病,四弟應當看作良藥對待。信中又說弟弟的牢騷,不是小人的熱中於此。是志士仁人的愛惜光陰。讀到這裡,不禁惘然有所失!恨不得生兩個翅膀飛到家裡,將老弟勸慰一番,縱談幾天才快活。然而即使弟弟都入了學,那些謠言又會說學院裡徇了情,眾口爍金,從何去辯解?所謂塞翁失馬,安知非福?科名遲早,實在是前生注定。雖說是愛惜光陰的念頭很迫切,而不必為了那個虛名而耿耿於懷。
  來信說看了《禮記疏》一本半,浩浩蕩蕩,苦無所得,今已廢棄,不敢再讀,現讀《朱子綱目》,每天十多頁。說以這裡,兄長不勝悔恨,恨早年不曾用功,如今雖想教弟弟,好比瞎子相引路,只能指引大路,要求一點不錯,太難了:但兄長最喜歡苦思,又得幾位益友相互質問證實,對於讀書的道理,一定有共同不易的幾個方面。窮經必專心一經,不可廣泛騖多。讀經以研究尋找義理為本,考據各物為末。讀經有一個耐字訣竅,一句不通,不看下句,今天不通,明天再讀,今年不通,明年再讀,這就叫耐心。讀史的方法,最妙的辦法是設身處地。每看一處,好比我就是當時的人,應酬宴請在其中。不必要人人都能記得,只記一人,好像在接近這個人一樣;不必要事事能記得,只記一事,好像親臨其事。經,主要是究追其理;史,主要是考實其事。離開這兩方面,別無可學。
  因為從西漢以至於今,識字的讀書人,大約有三種途徑:一是義理之學;一是考據之學;一是詞章之學。往往各執一門學問,而去攻擊其他兩門學問。兄長的私人意見;以為義理之學最大。義理明白了,那實行起來更可抓主要害,經濟臣有了根本,詞章之學,也是發揮義理的。考據之學,我覺得沒有可取。這三種途徑,都從事經史,各有各的門徑。我覺得想讀經史,便應研究義理,那樣更專一而不分散。所以經要專守一經,史要專熟一史,讀經史專主義理,這都是守約的道理,的確不可改的。
  假如說到經史以外,諸子百家,汗牛充棟。或者想讀它,但應當讀一人的專集,不應當東翻西翻。如讀《昌黎集》,那眼睛看的,耳朵聽的,無非昌黎而已,以為天地間除《昌黎集》外,再沒有其他書了。這一集沒有讀完,決不換他集,也是專字訣竅。六弟謹記住,讀經讀史讀專業,講義理之學,這是有志的人萬不可改易的。聖人復起,也一定聽從我的話。然而,也僅僅為有大志的人而言。假若說到科名之學,則要讀四書文,讀試律賦,頭緒很多。四弟九弟厚二弟天資較低,必須做科名的學問。六弟既然有大志,不圖科名可以,但要守一耐字訣。看來信說讀《禮記疏》,似乎不能耐,勉之勉之!
  兄長少時天分不低,以後天天與庸碌鄙俗的人相處,完全沒有見聞,竅要的地方被閉塞很久。以乙未年到京城後,開始有志學詩、古文和書法,只惜沒有良友。近年尋一兩個良友,才知道有所謂經學、經濟者,有所謂躬行實踐者,才知道范、韓可以學到手,司馬遷、韓愈倉可以學到手,程、朱也可以學到手。感慨之餘,便想盡洗過去的污穢,以為新人,以為父母的孝子,以為弟弟們的先導。無如體氣太弱,耳鳴不止,稍稍用心,便感勞累。每天思念,天老爺既限制我不能苦思,那是天不要我成就我的學問。所以近日以來意志很疏懶鬆散。
  來信又說四弟與季弟地從覺庵老師受業,六弟九弟仍然來京,或肄業城南,等等,兄長想得弟弟們共住京城,這種感情好比孤雁的求群。自從九弟辛丑秋想回家,兄長百計挽留,九弟可以證明這一點。及到去年秋決計南方兄長實在沒有辦法,只得聽他自便。如果九弟今年再來,則一年之內,忽去忽來,不僅堂上大人不肯,就是旁觀者也會笑我兄弟輕舉妄動。並且兩弟同來,路費要花八十金,現在實在難以措辦,六弟說能夠自己解決,也是沒有經歷過甘苦的話。如果我今年能得到一個差事,兩弟今年冬天與朱嘯山同來好了,如六弟不以為然,那再寫信來商量。
  九弟的信,寫家事詳細,可惜話說得太短。兄長寫信常常太長,以後截長補短為好。堯階如果有大事,弟弟中隨去一人,幫他幾天,牧雲接我長信,為何沒有回信?是不是嫌我的話太直了?扶乩的事,完全不可信。九弟總要立志讀書,不要想這些事。季弟一切,都要聽諸位哥哥的話,這次通信兵走得很急,不得閒抄日記本,其餘容我以後再告。(道光二十三年正月十六日)

 

 

 

致諸弟·勸述孝悌之道(學問貴實用)

【譯文】
  澄侯、叔淳、季洪三弟左右:
  五月底連接三月初一,四月十八日兩次所發家信,四弟的信,都見真性情,有困心衡慮、鬱積思通的氣象,這件事決不可以求快,快了便成了撥苗助長,不僅沒有益處,而且有害。只要日積月累,像愚公移山一樣,終有豁然貫通的時侯,越起快越易錮、蔽塞,來信往往詞不達意,我能諒解他的苦衷。
  今天的人都把學字看鍺了。如果仔細讀賢賢易色一章,那麼絕大的學問,就在家庭日用中間,在孝、悌二字上盡一分,便是一分學,盡十分,便是十分學。今天的人讀書,都是為了科名,對於孝、悌、倫、紀的大義,反而似乎與讀書不相干,殊不知書上所寫的,作文時代聖賢說的,無非是要明白這個道理。如果真的事事做到,那麼就是筆下寫不出來,又有什麼關係呢?如果件件事不能做,並且有虧於倫紀之大義,那即使文章說得好,也只算得一個名孝中的罪人。
  賢弟性情真摯,而不善詩文,何不天天在孝、悌兩字上下工夫?《曲禮》內則所說的,句句依它去做,務使祖父母、父母、叔父母沒有一時不安樂,沒有一刻不舒適。往下對於兄弟妻子,都和藹有恩,井然有序,這真是大學問。如果詩人不好,這是小事不必計較,就是好得不得了也不值一個錢。不知道賢弟肯聽這話不?科名之所以不貴,是說它足以承堂上大人的歡心,說拿了俸中祿可以養親。現在,我已得到,即使弟弟們不得,也可以承歡,也可以養親,何必各位弟弟都得呢?賢弟如果細想這個道理,而在孝、悌上用功,不在詩文上用功,那麼詩文不希望它進步都自然會進步。
  凡寫字總要得一種勢頭,使一筆可以走千里。三弟的字,筆筆沒有氣勢,所以侷促而不能遠縱。去年曾經和九弟說過,我想是近來忘記了吧。九弟想看我的白折,我所寫的折子很少,所以不寄了。
  地仙為人家主持喪事,害人一家,喪良心不少,沒有不家敗人亡的,不可以不極力去阻止凌雲。至於紡棉花的說法,如直隸的三河縣、靈壽縣,無論貧與富,男與女,人入紡布為生,好比我們那兒靠耕田為生一樣,江南的婦女耕田,如同三河的男人紡布是一樣,湖南如瀏陽的夏布,祁陽的葛布,宜昌的棉花,都是不論貪官男女,都依靠以為生計,這並不足奇怪。只是風俗難於速變,一定要駭人聽聞,不如刪去一段為紗刪言,兄國藩手草。(道光二十三年六月初六日)

 

 

致諸弟·必須立志猛進

【原文】
  四位老弟足下,自七月發信後,未接諸弟信,鄉間寄信,較省城寄信百倍之難,故余亦不望。然九弟前信,有意與劉霞仙同伴讀書,此意甚佳,霞仙近來讀朱子書,大有所見,不知其言話容止,規模氣象如何?若果言動有禮,威儀可則,則直以為師可也,豈特友之哉?然與之同居,亦須真能取益乃佳,無徒浮慕虛名;人苟能自立志,則聖賢毫傑,何事不可為?何必借助於人?我欲仁,斯仁至矣。我欲為孔孟,則日夜孜孜,惟孔孟之是學,人誰得而御1我哉?若自己不立志,則雖日與堯舜禹湯同住,亦彼自彼,我自我矣,何與於我哉?
  去年溫甫欲讀書省城,我以為離卻家門侷促之地,而與省城諸勝己者處,其長進當不可限量,乃兩年以來,看書亦不甚多,至於詩文,則絕無長進,是不得歸咎於地方之促也。
  去年餘為擇師丁君敘忠,看以丁君處太遠,不能從,余意中遂無他師可從。今年弟自擇羅羅山改文,而嗣後沓無消息,是又不得歸咎於無良友也。日月逝矣,再過數年,則滿三十,不能不趁三十以前,立志猛進也。
  余受父教而余不能教弟成名,此余所深愧者;他人與余交,多有受余益者,而獨諸弟不能受受之益,此又余所深恨者也!今寄霞仙信一封,諸弟可抄存信稿而細玩之,此餘數年來學思之力,略具大端。六弟前囑余將所作詩抄錄寄回,余往年皆未存稿,近近存稿者,不過百餘首耳,實無暇抄寫,待明年將全本付回可也。國藩草。(道光二十四年九月十九日)
  【註釋】
  1御:抵禦,阻止。
  【譯文】
  四位老弟足下:
  自七月發信以後,沒有接到弟弟們的信。鄉里寄信,比省城寄信要難百倍,所以我也不望。然而九弟前次信中說他有意與劉霞仙同伴讀書,這個想法很好。霞仙近來讀《朱子》的書,大有所見,但不知道他的談吐容貌、規模氣象怎樣?如果言語行為有禮。威儀可為表率,那麼師從他也可以,哪裡只限於朋友呢?但與他同住,也要真能收益才好,不要徒然仰慕別人的虛名。一個人假若自己能立志,那麼,聖賢豪傑,什麼事情不可為?何必一定要借助別人呢?我想仁,仁便達到了。我要做孔、孟,那就日夜孜孜以求,惟有孔、孟才去學,那又誰能抵禦得住呢?如果自己不立志,那丟雖說天天與堯、舜、禹、湯同住,也是他是他,我是我,又與我有何關係?去年溫甫想到省城讀書,我以為離開家庭侷促的狹小天地,而與省誠那些強過自己的人相處,進步一定不可限量的。兩年以來,看書也很多,至於詩文,則決沒有長進,因而不得歸咎於天地的侷促。
  去年我為他選擇丁君敘忠,後來因丁君處大遠了,不從,我意中便沒有其他老師可從了。今年弟弟自己選擇羅羅山改文,以後卻杳無消息,歷而又不得歸咎於沒有良師益友。日月時光飛逝了;再過幾年,就滿三十,不能不趁三十歲前,立志猛進。
  我受父親教育,而不能教弟弟成名,這是我深感慚愧的。別人與我交,多數受到我的益處,而獨獨幾位弟弟不能受益,這又是我深堯痛恨的。今寄霞仙信一封,各位弟弟可抄下來細細把玩,這是我數年來學習思考的力作,規模大體上具備了。六弟囑咐我把作的詩抄錄寄回,我往年都沒有存槁,近年存了稿的,不過百多首。實在沒有時間抄寫,等明年把全本付回好了。國藩草。(道光二十四年九月十九日)

 

致諸弟·讀書必須有恆心


  【原文】
  四位老弟足下:前月寄信,想已接到。余蒙祖宗遺澤1,祖父教訓,幸得科名,內顧無所憂,外遇無不如意,一無所缺矣。所望者,再得諸弟強立,同心一力,何患令名不顯,何愁家運這不興。欲別立課程,多講規條,使諸弟遵而行之,又恐諸弟習見而生厭心;欲默默而不言,又非長兄督責之道。是以往年常示諸弟以課程,近來則只教以有恆二字。所望於諸弟者,但將諸弟每月功課,寫明告我,則我心大慰矣!
  乃諸弟每次寫信,從不將自己之業寫明,乃好言家事及京中諸事;此時家中重慶2,外事又有我照料,諸弟一概不管可也。以後寫信,但將每月作詩幾首,作文幾首,看書幾卷,詳細告我,則後寫信,但將每月作詩幾首,作文幾首,看書幾卷,詳細告我,則我歡喜無量!諸弟或能為科名中人,或能為學問中人,其父母之令子一也,我之允喜一也。慎弗以科名稍遲,而遂謂無可自力也。如霞仙今日之身份,則比等閒之秀才高矣。若學問愈進,身份愈高,則等閒之舉人進士,又不足論矣。
  學問之道無窮,而總以有恆為主,兄往年極無恆,近年略好,而猶未純熟。自七月初一起,至今則無一日間斷,每日臨帖百字,抄書百字,看書少須滿二十頁,多則不論。自七月起,至今已看過《王荊公3全集》百卷,《歸震川4文集》四十卷,《詩經大全》二十卷,《後漢書》百卷,皆硃筆加圈批。雖極忙,亦須了本日功課,不以昨日耽擱,而今日補做,不以明日有事,而今日預做。諸弟若能有恆如此,則雖四弟中等之資,亦當有所成就,況六弟九弟上等之資乎?
  明年肄業之所,不知已有定否?或在家,或在外,無不可者,謂在家不好用功,此巧於卸責者也。吾爭在京,日日事務紛冗,而猶可以不間斷,況家中萬萬不可及此間之紛冗乎?
  樹堂均仙自十月起,每十日作文一首,每日看書十五頁,亦極有恆。諸弟試將《朱子綱目》過筆圈點,定以有恆,不過數月,即圈完矣。若看註疏5,每經不過數月即完,切勿以家中有事,而間斷看書之事,又勿以考試將近,而間斷看書之課。雖走路之日,到店亦可看,考試之日,出場亦可看也。兄日夜懸望,獨此有恆二字告諸弟,伏願諸弟刻刻留心。兄國藩手草。(道光二十四年十一月廿一日)
  【註釋】
  1遺澤:祖輩遺留下來的恩澤。
  2重慶:舊時指祖父母、父母為健在。
  3王荊公:宋代政治家王安石。
  4歸震川:明代學者歸有光。
  5註疏:後人對前代文章典籍所作註解、疏證。
  【譯文】
  四位老弟足下:
  前月寄的信,想已接到。我承蒙祖宗留下的遺澤,祖父的教訓,幸運的得了科名。沒有內顧之憂,卻有得意的外遇,算是一無所缺了,所希望的,是弟弟們個個自強自立,同心協力,又怕什麼名聲不顯赫,家運不興旺呢,想另立課程,多講條規,使弟弟們遵行,又恐怕弟弟們見而生厭;想默默不說,又怕失了兄長督責的道義。所以往年常限弟弟們的功課,近來只強調有恆二字,所希望弟弟們的,是把每月功課,寫明白告訴我,那我的心裡便有了安慰。
  但弟弟們每次寫信,從不把自己的學業寫明白,只是喜歡說家事和京城中的事。這個時侯,家裡正處於慶祝氣氛之中,外面的事又有照料。弟弟們可以一概不管,只要把每月作詩幾首,作文幾篇,看書幾卷,詳細告訴我,那我太高興了。各位弟弟或者可以成為科名中的人,或者可以成為學問中的人,但為父母的令子卻都一樣,這是我高興的第一一點。要慎重,不要以科名遲了,便說自己不行。如霞仙,今天的身份,比一般的秀才就高一些。如果學問再進,身份更高,那一般的舉人進士,又不必去說了。
  學問是沒有窮盡的,總以有恆為主。兄長往年沒有恆心,近年略好,而還沒有純熟。自七月初一起,至今沒有一天間斷。每天臨帖百字,抄書百字,看書至少二十頁,多不論。自七月起,到現在已經看過《王荊公文集》百卷,《歸震川文集》四十卷,《詩經大全》二十卷,《後漢書》百卷,都硃筆加圈點批注。雖然很忙,也要了結當天功課,不因昨天耽擱了,今天補做,也不因明天有事,今天預先做。弟弟們如果能這樣有恆,那四弟雖是中等的姿質,也應當有所成就,何況六弟、九弟是上等姿質呢?
  明年肄業的地方,不知定了沒有?或者在家,或者在外,都無不可。說在家不好用功,這是巧於卸責。我現在京城,天天事務紛冗,都可以不間斷,何況在家呢?
  樹堂、筠仙從十月起,每十天作文一篇,每天看書十五頁,也很有恆。弟弟們試著把《朱子綱目》過目圈點,堅持有恆,不要幾月,就看完了。如果看註疏,每經不過幾個月就看完,切不要強調家中有事,而間斷看書。也切不要強調考試將近,而間斷看書。就是走路的時侯,到店的時侯,都可以看。考試那天。出場也可以看。兄長日夜懸望,只有「有恆」二字告弟弟們,願弟弟們時刻留心。兄國藩手草。(道光二十四年二一月二十一日)

 

致諸弟·按月作文寄京


  【原文】
  四位老弟足下:去年十二月廿二日,寄去書函,諒已收到。項接四弟信,謂前信小注中,誤寫二字,其詩此即付還,今亦忘其所吳語何矣。諸弟寫信,總雲倉忙,六弟去年曾言南城寄信之難,每次至撫院齋奏廳打聽云云,是何其蠢也?靜坐書院三百六十日,日日皆可信,何必打聽聽差行期而後動筆哉?或送至提塘,或送至岱雲家,皆萬無一失。何必問了無涉之齋奏廳哉?若弟等倉忙,則兄之倉忙,殆過十倍,將終歲無一字寄家矣。
  送王五詩第二首,弟不能解,數千里致書來問,此極虛心,余得信甚喜;若事事勤思善問,何患不一日千里,茲另紙寫明寄口。家塾讀書,余明知非諸弟所甚願,然近處實無名師可從。省城如陳堯農、羅羅山,皆可謂名師,而六弟、九弟,又不善求益;且住省二年,詩文與字,皆無大長進。如今我雖欲再言,堂上大人亦必不肯聽。不如安分耐煩,寂處裡鬥,無師無友,挺然特立,作第一等人物,此則我之所期於諸弟者也。
  昔婺源汪雙池先生,一貧如洗,三十以前,以窯上為人傭工畫碗。三十以後,讀書訓蒙,到老終身不應科舉,卒著收百餘卷,為本朝有數名儒,彼何嘗有師友哉?又何嘗出里閭1?余所望於諸弟者,如是而已,然總不出乎「立志」「有恆」四字之外也。
  買筆付回,須待公車歸,乃可帶回,大約府試、院試可待用,懸試則趕不到也。諸弟在家作若能按月付至京,則余請樹堂隨到隨改,不過兩月,家中又可收到。書不詳盡,余俟續縣。兄國藩手草。(道光二十五年二月初一日)
  【註釋】
  1閭:里巷的大門,此處指家鄉大門。
  【譯文】
  四位老弟足下:
  去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寄信一封,想已收到。剛接到四弟的信,說前信小注中,誤寫二字,那首詩馬上附回,現在他忘記所誤是什麼。諸位弟弟寫信,總說忙碌。六弟去年曾說南城寄信的難,每次到撫院齋奏廳打聽,真是太蠢了。靜坐書院三百六十夭,天天都可寫信,何必打聽通信兵行期再動筆?或者遇到提塘,或者送到岱雲家,都萬無一失,何必去問了無關涉的齋奏廳?如果弟弟等很忙,那兄長的繁忙,比你們忙碌十倍,那不是一年無一字寄回家了。
  送王五詩第二首,弟弟不懂解,幾千里寫信來問,這很虛心,我讀了信很高興。如件件事都勤思善問,不怕不一日千里。現另紙寫明寄回。在家塾讀書,我明知弟弟不很願意,但附近實在沒有名師可從。省城如陳堯農、羅羅山,都可說是名師,而六弟、九弟,又不大善於求學。並且住省兩年,詩文與字,都沒有大長進。如今雖然我想再說,堂上大人也必不肯聽,不如安分耐煩,寂處裡宅,無師無友,挺然特立,作第一等人物,這是我所期待於弟弟們的。
  過去婺源汪雙池先生,一貧如洗,三十歲以前,在窯上為別人打工畫碗。十歲以後,讀書訓蒙,到老終身不參加科舉考試,終於著書百多卷,為清朝有數名懦,他何嘗有師友,又何嘗走出家鄉一步?我所朗待弟弟們的,如此罷了,總不外乎「立志」「有恆」四字。
  買筆付回,要等公車回,才能帶回,大約府試可待用,縣度則趕不到了。諸位弟弟在家作文,如能按月付到京城,那我請樹堂隨到隨改,不過兩個月,家中又不可收到。信寫得不詳盡,其餘等以後再寫。兄國藩手草。(道光二十五年二月初一日)

致四弟九弟·諄囑瑞侄用功

【譯文】
  澄、沅弟左右:
  紀瑞侄得了縣的案首,大高興了!我不望代代得富貴,但願代代有秀才。秀才,就是讀書的種子,世家的招牌,禮義的旗幟。諄囑咐瑞侄從此更加奮發,為人與為學並進,世戒驕奢二字,那家裡的風氣便越淳厚,而子侄們都爭相濯磨。
  我自受了督辦山東軍務的命令,初九、十三日兩折,都己寄給弟弟看。現將兩次批諭抄給你看。我於二十五日起行登船,在河下停泊三天等遣回的十五營,一概開行。帶去的六營,一概拔隊,然後解維長行。茂堂不願久在北路,準備到徐州度署,九月問準備茂堂回湖南,士兵有不願留徐州的,也聽其隨藏堂回去。總要讓吉中全軍,人人榮歸,可去可未,沒有半句閒話,惹人家議論,沅弟千萬放心。
  我舌尖蹇澀,不能多說話,什麼事都不耐煩,幸虧飲食還如常。沅弟濕毒沒有減輕,懸念之至!藥物決難收效,總以能養能睡為妙。(同治四年五月二十五日)

致四弟九弟·述為不學有四要事

【譯文】
  澄、沅兩弟左右:
  多次接到你們的信,並看了弟弟紀澤等的諭帖,具悉一切。兄長八月十三日出省。十月十五日歸署。在外匆匆忙忙,沒有常常寫信給你們,深以為歉。小澄生子,岳松入學,是家中近日可以慶祝的事。沅弟夫婦病而速愈,也可欣慰。
  我見家裡後輩,體質虛弱,讀書不大長進,曾經以為學等四件事勉勵兒輩。一是看生書要求速,不多讀就會陋鈍。一是溫舊書要求熟,不背誦就易忘。一是習字要有恆,不會寫便好比身上無衣,山上無樹。一是作文要苦思,不會寫文章,好比啞巴不能說話,馬跤不能行走。四者缺一不可,這是閱歷一生才知道的,今也希望子侄努力實行。兩位弟弟如果認為對,望常以這四點教誡子侄。
  兄長在外兩月有餘,應酬很繁忙,眩暈疵氣等病,幸虧沒有復發,腳腫也好了。只是眼睛濛濛一天天厲害,小便太多,衰老相逼而來,時勢如此,不足怪。(同治六年十月二十三日)





凱哥國文家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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